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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命如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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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命如此

“天命如此,明疏真君不過是順手助了天命一把。”桑祈望向明疏真君離去的方向。

夜空中,繁星似海。

“天命?我成為代職仙官能算什麽天命。”龍清川自嘲道。

他賤命一條,無爹無娘,丟了龍珠,漂泊半生一事無成,他能有什麽天命。

桑祈不知龍清川心中的酸楚,正經道:“天機不可洩露,萬事自有定數。”

龍清川沒當回事,仔細打量方才明疏仙君給他的三件法器,“這些是什麽。”

“宮牌乃仙官所行,判筆乃仙官所言,金印乃仙官所令。”桑祈一一比劃三樣法器,“有了這三寶,你就是明疏真君所人。”

“哈。”龍清川不知桑祈所雲,聽得雲裏霧裏,不過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,“現在我就是明疏真君了?”

“沒錯,宮牌證明你的仙官身份,判筆助你完成仙官事務,金印代表仙官的決定。”桑祈將判筆和金印收入一個素色雲紋布袋中,連同宮牌一起遞給龍清川,“可別像段星津一樣到處亂塞。”

龍清川把宮牌別在腰間,收好布袋。

玉制的宮牌流轉著仙氣,龍清川此刻就像個深居簡出的淡世神仙。

龍清川費勁吧啦都沒考上仙官,拿了“三件套”就搖身一變成了玉淮宮主宮,沒想到成仙如此容易。

這就是他的天命吧,上天入海求而不得,跪天拜地就唾手而來。

他是享福的命,不是吃苦的命。

“明疏真君,去換身衣裳吧。”桑祈委婉地說道。

龍清川一身破爛,別著個仙牌“狐假虎威”,實在有辱玉淮宮的形象。

先前那位明疏真君不註重外形,可多少是個真神仙。這位明疏真君法力平平,衣著破舊就更說不過去。

“好,姑娘請帶路。”龍清川面不改色,縱然桑祈嫌他衣衫破爛也不在意。

繞過前堂明疏真君的石像,桑祈引著龍清川來到玉淮宮的後院。

“桑祈姑娘,我看玉淮宮背靠一座湖,怎麽這裏還有院子?”龍清川四顧尋視,未見著白天的湖。

“凡人看來是座湖,仙人看來是庭院。好比同一本書的兩頁紙,平翻看起來在同一位面,實則是兩個世界。”桑祈解釋道。

庭院很大,游廊環繞,有山有水,仙霧繚繞。

在游廊中繞行,最後來到了臥房。

“這裏是明疏真君的寢室,裏面有換洗的衣裳,你先挑一件穿著。”桑祈帶著龍清川進入房內,“衣服不合身、樣式不喜歡的話可以告訴我,我會另行采買。”

“我不是挑剔的龍。”龍清川揀選了一件灰色的袍子。

質樸的灰色不惹眼,龍清川很喜歡這個顏色。

“在玉淮宮,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,有事叫我便是。”桑祈笑道。

“我以為我是來玉淮宮做打雜長工,沒想到搖身一變成了明疏真君。我真的能勝任嗎?”龍清川猶豫再三,說出自己的擔憂。

“我雖然不是仙官,但也能指點你一二。真正的明疏真君已把玉淮宮托付於你,你大膽放心地去做。”桑祈不了解龍清川,可對明疏真君的決定很是信任。

桑祈的言下之意是段星津都敢把玉淮宮交給龍清川了,龍清川無需前瞻後顧。真有什麽事捅破天了,會有真正的明疏真君兜底。

“好。”龍清川心不在焉地說。

“明疏真君好生休息吧,我先行告退。”桑祈說完,為龍清川關上房門。

龍清川毫無睡意,臥房關不住他的好奇心。

龍清川走出臥房,一一查看了附近的廂房。

一間廂房內燈火通明,房內漫著水汽,是浴房。一開門,水汽傾瀉而流。

浴房無人值守,可房內的浴桶溫度恰到好處。

見了浴水,龍清川渾身都發癢,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洗澡了。

轉瞬間,龍清川變回原形,灰色的龍從灰袍中飛出,一頭跳入浴桶中。

沐浴完畢,龍清川換上了幹凈的灰袍。

困意從四肢百骸流向頭頂,龍清川翻了個身一覺到天明。

龍清川睡到了自然醒,懶懶散散來到外邊,大好的日頭烘烤出恰到好處的溫度。

龍清川回味昨晚,稀裏糊塗成了明疏真君,第一天就在睡懶覺。

桑祈緩步前來,“明疏真君,睡得可安好?”

玉淮宮換了新主,桑祈不用改口,依然“明疏真君”得叫著,不管是真是假。

“從沒有睡得這麽舒服過。”龍清川大言不慚道。

龍清川平時沒有落腳地,走哪睡哪,睡的都是鉆縫漏雨的破屋子,四壁完好、床墊舒適的房子壓根沒住過。

“我帶你去書房熟悉一下玉淮宮的每日事務。”桑祈道。

“嗯。”龍清川虛虛回應。

真要處理仙官事務,龍清川不由得陷入自我懷疑,怕自己搞砸了。

書房在臥房不遠處,走一會便到了。

書房內布局整潔,似有人時常打理。

書案兩端飛角翹起,上面堆了一疊文書。

“我需要幹些什麽?”龍清川坐在書案旁無從下手。

“玉淮宮內每日有信徒禱告,明疏真君需為信徒排憂解難、成其夙願。”桑祈拿起最上方的一本文書,“信徒的所思所想所求都在上面,你可以用判筆一一回覆。”

龍清川翻過文書,信徒的碎碎念都在上面。

“每位信徒我都要處理嗎?”龍清川問道。

文書並不多,龍清川一目十行地掃閱。

“看你的考量。有的仙官本身事務繁忙,從不處理信徒的七苦八難;有的仙官根據信徒的捐款數額選擇性顯靈;有的仙官愛民如子。”桑祈板正地說道,語氣裏沒有評判。

“玉淮宮外稱‘百試百靈’,我猜明疏真君是最後一種。”龍清川提起“明疏真君”的時候已然忘了此刻自己就是明疏真君。

“段星津拒絕天庭委派的繁雜事務,在南梨州安守一隅。”桑祈說道,“他有大把空閑的時間來和信徒交流。”

“我一定不辱玉淮宮的招牌。”龍清川信誓旦旦。

龍清川認真讀起了文書上的內容,“姓名何超。年齡:二十一歲。願文:近日腰痛不已,希望腰疼早日康覆。”

“有疾看醫,對癥下治,玉淮宮連生病都管?”龍清川用判筆的尾部撓了撓腦殼。

龍清川做了三百年的龍,不通人情。

“病痛纏身,信徒需要一個宣洩情緒的出口,希望早日擺脫病癥。”桑祈指著文書下方的空白處,“在這裏用判筆批答回函,你是否要助他完成心願。批答不管好壞都會消耗仙官的法力,批答內容會根據信徒的生辰八字、行善積德等情況自然影響他的命緣。”

“可我法力微薄……”龍清川羞愧,他的法力實在“囊中羞澀”。

“一切皆由明疏真君定奪。”桑祈沒有批判龍清川,把選擇權留給了他。

龍清川把回覆信徒祈願文書的事暫放一邊,“除了處理文書,平時我還需要做什麽?”

“仙官需要維護一方平安,若有妖邪來南梨州鬧事,須出手擺平,不過平常很少有妖邪來招惹明疏真君。”桑祈輕笑。

“但我不像先前的明疏真君那麽強……”龍清川低頭道。

仙官的每一樣要幹的事情都是他的短處,他有些參悟為何屢次考不上仙官了。

“不用擔心,一個地方會有很多仙官,雖負責不同的事務,但都要一致降妖。”桑祈頓了頓,“以往的降妖主力都是明疏真君。”

要命,龍清川和“主力”兩個字完全不沾邊,他頂多會打掃戰場。

他一直都想考個文職仙官,武職是一竅不通。

不過聽桑祈的意思,真有妖魔來犯,也不全靠他一個人扛鼎。

“還有什麽事要做嗎?”龍清川繼而問道。

桑祈搖頭,“就這些了。”

龍清川心裏叨叨:好清閑的仙官,輕松又不勞神,這和“散仙”差不了多少,段星津真是“不懂事”。

“我了解了,接手明疏真君的活我會盡力而為。”龍清川金色的眸子泛著清澈的光。

龍清川顫抖著用判筆在何超的文書祈願上書寫,無需墨水。

“腰痛病除。”龍清川的字歪歪斜斜。

“寫完之後,還需蓋上明疏真君的金印。”桑祈提醒道。

龍清川用力蓋上金印,祈願文書便如被無形之火焚燒般消失了。

“祈願文書怎麽了?”龍清川右手擡起,想要抓住消失的祈願文書。

“祈願文書去完成它的使命了,?明疏真君已經上手,我就不打擾你了。有事喚我名字,我會前來。”桑祈輕飄飄地退行。

龍清川拿起下一本祈願文書,“姓名:徐三娘。年齡:五十歲。願文:吾家小女二十七歲未嫁,願明疏真君賜她一段良緣。”

“許之佳婿。”龍清川寫第二本祈願文書的時候順溜了許多。

約莫一柱香的功夫,龍清川就批答完了所有的祈願文書。

“今天的差事幹完咯。”龍清川收回判筆和金印,非常滿意這份活計,可謂是毫不費力。

龍清川活動肩膀的筋骨,信步出門。

昨天夜色灰暗,看不清玉淮宮後院的情形,今天龍清川把後院的地形摸了個遍,接著前往玉淮宮的前殿。

前殿內的信徒絡繹不絕,一堆一堆地站在明疏真君的石像下擡首議論紛紛。

“明疏真君的石像變了。”

“真變了啊,昨日我來時石像不長這樣。”

“以前一直都是另外一副模樣。”

“我覺得這幅模樣更俊俏。”

“明疏真君變更帥啦。”

“發生什麽了?怎麽神像變了?”

龍清川現在是代職仙官,因此神像的臉一夜之間變成了他的臉。

凡人看不見龍清川,龍清川在一片讚美聲中款款穿過人群,走出了玉淮宮。

他昨日剛來南梨州,今日欲見識一番南梨州的風土人情,往後常住南梨州,多少要有個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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